The Soul

整個畫面是一段 fragment shader。每個像素先量自己離中心多遠、在哪個角度，再被多層 Perlin 噪聲推來推去，紅、綠、藍三個顏色各由一條正弦函數決定。離中心超過一定距離的像素直接塗黑，留下一個圓。2022 年 4 月第一次 Creative Coding 社群聚會上，他用這件作品說明 shader 可以多單純：算出離中心的角度、做出像山脈一樣的偏移，再把顏色畫上去。

畫面裡沒有亂數種子，只有時間與滑鼠。沒有人碰的時候，程式讓一個看不見的滑鼠在畫面上繞圈，眼睛的中心跟著微微偏移，顏色跟著轉。繞圈與瞳孔外那圈漣漪，大約每 12.6 秒一起回到原點。訪客一動滑鼠，繞圈就停下來，眼睛交給那隻手。

草圖分支自 2020 年 7 月的每日創作〈Fire Bamboo 火燒竹筍〉。比起他之前以幾何構成的作品，shader 的材質細得多，也撐得住放大：2022 年 3 月的直播裡，他舉 The Soul 說「它材質其實是 shader 做的，所以你可以把它放到很大很大」。

算式裡還有一個很慢的週期。眼睛的大小跟著時間除以一千的正弦漲落，一個來回是兩千 π 秒，約一百零五分鐘。打開後第二十六分鐘，眼睛縮到最小，瞳孔幾乎看不見。第七十九分鐘，眼睛撐出畫布的邊，瞳孔張到最大。

離中心很近的那一小圈，算式先把距離算成負數，下一行又對它取對數。負數的對數沒有定義，這一圈要畫成什麼，交給當下負責算圖的那台機器。

所以同一隻眼睛有好幾種瞳孔。2021 年 11 月 11 日他存下的圖裡，那裡是一束放射的細線。11 月 23 日存下、後來成為鑄造圖的那一張，那裡是全黑的，2022 年投在 101 的眼睛也是黑的。2026 年在同一台電腦、同一個瞬間，讓瀏覽器交給顯示卡算，是一個粉紅色的圓盤，改用軟體算圖，是一朵星芒。

這一頁的頁首與呼吸圖把那一圈補成黑色，讓眼睛回到鑄造圖與展場上的樣子。自架的生成器一個字都沒有改，打開時看見哪一種瞳孔，取決於你的電腦。

聲音也是程式即時長出來的。每一百格畫面（每秒六十格時約 1.7 秒），它從 C 小調三和弦的 C、E♭、G 裡抽兩個音，一個落在低音區，一個落在高音區。每個音是一顆正弦波，用一秒浮上來，停留零到五秒，再用一秒淡掉，音量各不相同。八個聲部輪流使用，前面的音還沒散，新的又疊上去。抽籤沒有種子，每次打開都是不同的一首。

2022 年 5 月 18 日，《混沌實驗室》在台北 101 五樓的双融域 AMBI SPACE ONE 開幕，四面牆與地板都是投影。輪到 The Soul 的時候，展間兩側排開一整列眼睛，地上也躺著一隻，人走進去就站在瞳孔旁邊。開幕那一場，他在控台前現場演出，用 Launchpad 與 MIDI 鍵盤切換二十個圖層。5 月 20 日到 22 日的公開展期，播放的是那場演出的錄影。

之後它離開過一次投影牆。2023 年 11 月 18 日，上海光點影展在上海影城輪播它的 4K 版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