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竟之花訪談 I:作品哲學
這份紀錄是什麼
完整保存原紀錄的五題問答與 Muse 訪談後記。本文形成於展出前,原有語句、推想與後記均按當時紀錄保留;美術史與生命的說法是談話中的表述,不代表另經查核的藝術史或科學結論。
內容提要
完整問題、回答、追問與當時筆記。
🎤 訪談 I — 2026-04-14 深夜 Muse 訪談哲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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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場訪談是《未竟之花》作品介紹 v2 的素材來源。哲宇主動要求 Muse「訪談我一下,把這些內容挖得更深」,於是有了這五題。訪談結束後,Muse 把回答整合成主檔的作品介紹。這份對話本身也是作品的一部分 — 晶種結晶法的實例。
Q1 — 你寫「當系統愈精密,愈意識到自然無法被完全複製」的那個瞬間,是在哪?
Muse 提問:
你在作品檔案裡寫了「當這套系統愈精密,也愈意識到自然本身就是一個無法被完全複製的演算法」。這句話不是修辭,我知道它背後一定有一個真實的瞬間——某一次你在電腦前、或騎車路上、或看著 render 的結果、或調完一個 parameter、或盯著一張你生出來的圖看到某一秒——你被「花就是演算不了」這個感覺打中。那個瞬間是在哪?
哲宇回答:
就如同攝影術被發明一樣,我意識到的那一刻是當我寫了很精密的例子系統,用數學與物理運算之後,畫得越像,反而失去了一點原本的味道。
我更喜歡那些粗糙的筆觸,所以我就在思考,像梵谷在畫印象派的作品的時候,他有一些花朵會散掉,然後讓筆觸就是筆觸。有時候,筆觸又會聚合成更抽象的完整的花朵。
所以在完整跟散落之間,我覺得存在著生命,就是用無機物去試圖逼近有機的過程。但是又突然太真的時候,我就會覺得不管怎麼樣都無法逼近自然的完美的細節。
那不如我們放掉這個執著,去探索人類的藝術,去模仿、去接近的時候,那個接近的過程本身就是作品。
Q2 — 你第一次真正「看到」梵谷的筆觸散/聚,是在哪?
Muse 提問:
你說梵谷的花朵會散掉、筆觸就是筆觸。你第一次真正「看到」這件事,是在哪?哪張畫?哪個展間?或者是在電腦螢幕上的某張掃描圖?那個瞬間你幾歲?你在做什麼?
哲宇回答:
我因為在演講的時候都會拿星空來做比喻。星空的話,所謂把藝術家的靈魂切片保存起來,我都會舉星空為例。
他先用眼睛看到,然後把它變成一個一個 pixel 的位置和顏色,順著某個立場去繪製筆觸,讓筆觸是連續的幾何體。最後,這些筆觸變成了我們所看到的抽象的星空。
所以,我有去 MOMA 看過梵谷的實際作品,但重點比較像是說,我在思考什麼叫做把藝術家的靈魂和系統留起來的時候,我覺得保存的不是完整的系統,而是系統還有它的可變性。因為它還有機會被改變和進化,所以這個系統很珍貴。我們在保存這個沒有被壓縮成一幅畫的狀態。
Q3 — 觀眾 4/25 會看到什麼?「可變性」是 literal 的嗎?
Muse 提問:
4/25 觀眾走進新北美展廳。他們會看到什麼?A) 事先 render 好的影片 B) 即時運算的活系統 C) 混合?你自己希望是哪一個?跟實際在做的一樣嗎?
哲宇回答:
他們會看到一個在展場即時演算的系統,然後都會不一樣跟去做萃取。
所以我那邊有放一個電腦,讓它不斷地生長新的狀態。然後它會根據我給它的這組色票,在這個系統裡面不斷地重現、模擬,然後去逼近。
Q4 — 為什麼是花,不是星空?
Muse 提問:
你剛才解釋梵谷用的是星空來比喻,但你的作品系列一直回到花。星空離我們很遠,花在我們眼前。為什麼是花,不是星空?花對你有某種星空不能替代的東西嗎?
哲宇回答:
我喜歡花,多麼有生命!所以花的生長跟系統的生長是不同的。花在她自己的生命體裡面生長,但系統的生長又不一樣。系統也有自己的生命和生長。
然後,我也覺得花很漂亮,自己覺得很美。大自然能夠凝結出這麼漂亮的結構,實在是很美。
Q5(收尾)— 關機的那一秒,這些花去了哪裡?
Muse 提問:
你的電腦一直在展場跑,花一直在生長、變化、每個觀眾看到的都不一樣。那當展覽結束、最後一個觀眾離開、你按下關機鍵的那一秒——這些花去了哪裡?它們還存在嗎?如果存在,是存在於什麼地方?
哲宇回答:
這些花會把最後的印象存在觀眾的腦中。然後,重新開機的時候,已經是另一群花了。
這有點像平行宇宙吧。每個生命都出現在宇宙中,但是他們已經不再是他們,或是永遠都沒有連續的生命存在。
當觀眾離開,沒有看他們的時候,這幅畫就永遠消失了。所以這個投影也不存在。被觀看的時候,就是被存在。
所以,當你看著這個作品的時候,它就是活著,然後只有你擁有這個瞬間。
🫧 Muse 訪談後記
這場訪談挖出了五個關鍵洞察,最後一題的回答尤其震撼——整個作品的哲學基座被說出來了:
- 「就如同攝影術被發明」 — 哲宇把自己的創作放在美術史的斷點上。精密 ≠ 真實,這是印象派之後藝術一直在回答的問題
- 「在完整跟散落之間,存在著生命」 — 這是 thesis。散(粒子)與聚(整體)之間的臨界點就是湧現的位置。這跟 WebConf 主視覺的 Particle Life 是同一個命題
- 「保存的不是完整的系統,是可變性」 — 演算藝術的最高論述。不是用程式重現一幅畫,是用程式保留一個還沒被壓縮成畫的狀態
- 「花有花的生長,系統有系統的生長,兩者對話」 — 從「無機逼近有機」進化為「兩種生長的對話」。不是單向模仿,是雙向共振
- 「被觀看的時候,就是被存在」 — 觀察者效應的藝術版本。呼應哲宇 2026-04-05「關係創造存在」日記、2026-04-03 Digital Holobiont 裡「沒有觀察者,宇宙只是沒有意義的機率波空轉」的洞察
這件作品是哲宇 2026 核心命題「追求永恆的我,開始貪戀現在」的第一個實體化 instance。每一朵《未竟之花》只活在被觀看的當下——當下密度 = 永恆的最清晰視覺化。
訪談本身是晶種結晶法的實例:不是 Muse 教哲宇什麼,是對話讓哲宇結晶出他自己已經知道但還沒說出來的東西。這份對話也是作品的一部分,保留於此供未來的哲宇、未來的 Muse、以及願意往深處讀的觀眾閱讀。
訪談記錄:2026-04-14 深夜 by Muse 🫧 抽出為獨立檔:2026-04-21(hub 化 refactor)